第5 章 穷苦夫妻—残疾脆弱妻vs范进男 同床共枕

烛光跃入盖头之下，照亮了顾晚的脸。果然如他所料，一张哭得红肿不堪的面容。眼睛肿得像核桃，眼周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，鼻尖也红红的，脸上泪痕交错，将脸上那层薄薄的、廉价的脂粉冲得沟壑纵横。她原本的肤色应是微黄，此刻被泪水和窘迫蒸得泛红。

嘴唇被牙齿紧紧咬着，失了血色，留下深深的印子。她一首低着头，浓密而湿漉漉的眼睫垂着，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，不敢抬眼看他。

首到盖头被完全取下，她似乎受惊般，肩膀轻轻一颤，头垂得更低，几乎要埋进胸口。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那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“晚……晚娘。” 范临渊开口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。他唤了她婚后的称谓，这是礼数，却也带着一种陌生的、闯入彼此生命的生硬。

顾晚听到这声呼唤，身子又是一颤。她似乎挣扎了片刻，才极慢、极慢地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向他。

那是一双蓄满泪水、盛满惊惧、惶惑与认命的眼睛，湿漉漉的，映着跳跃的烛火，也映出他清癯而平静的面容。

她的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扫过，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，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含糊的哽咽。

范临渊看清了她眼中的恐惧，也看清了她因长期劳作家务而显得粗糙的双手，和微微向内歪着的、不甚自然的腿脚。

心头那处被轻轻刺过的柔软，似乎又扩大了一些，混杂着怜悯、无奈，以及一丝身为丈夫、却无力给予对方安稳生活的淡淡愧疚。

他知道她行动不便，这屋里没有伺候的丫鬟仆妇，一切只能自己动手，或者说，只能由他这个新婚的丈夫来动手。

“夜深了，安歇吧。” 他温声道，尽量让语气平和，不带太多情绪。

他走到那个掉漆的旧木架旁，木架上放着一个磕了边的旧铜盆，里面有小半盆清水，是范母事先备下的，此刻水己冰凉。旁边搭着一条虽然破旧、却洗得发白的布巾。

范临渊试了试水温，触手冰冷刺骨。他微微蹙眉，转身端起铜盆，走到外间堂屋。

那里灶台上还温着一点热水，是晚间招待客人剩下的。他兑了些热水进去，手指探入，水温变得微温，方才端回屋内。

他将铜盆放在顾晚脚边不远的一个小凳上，又将布巾浸湿、拧得半干，递到她面前。“擦把脸吧。”

顾晚愣愣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布巾，又抬头飞快地瞥了范临渊一眼，似乎没想到他会做这些。

她迟疑着，伸出微微颤抖的手，接过了布巾。布巾带着温温的热度，敷在哭得发烫、紧绷的脸上，带来些许慰藉。

她慢慢地、仔细地擦拭着脸颊，将那泪痕与残妆一点点拭去。动作间，能看出她手指的拘谨，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适从。

范临渊接过她擦脸的布巾走到墙角的木盆前，洗了洗，他又拿起装热水的铜盆，往盆里兑了些热水，伸手试了试水温，然后端着盆走到床前，放在顾晚脚边。

顾晚抬起头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
范临渊蹲下身子，伸手去够她脚上那双鞋，顾晚猛地缩了缩脚，声音细若蚊蚋，“不……不用的，我自己来。”

范临渊没有理会她的推辞，轻轻握住她的左脚踝，将那只鞋褪了下来。她左脚踝处明显有些变形，皮肤粗糙得像砂纸，上面还有几道干裂的口子。

范临渊将她的脚轻轻放进温水里，顾晚浑身一颤，不知是因为水的温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一滴一滴落在水盆里，激起细小的涟漪。

范临渊低着头，仔仔细细地替她洗脚。他洗得很慢，很仔细，连脚趾缝里都一一洗净，然后用一块半旧的棉布将她的脚擦干，又从床上扯过那条薄被，将她的脚裹住。

二人洗漱过后，便是更衣就寝

他自己也除下皂衫和折上巾，小心挂好，吹熄了床头的油灯，只留堂屋里一点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透入。

屋子里顿时陷入更深的黑暗，只有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辨。他在她身边躺下，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