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家宴

他回到家，客厅的灯亮着。父亲穿着一身裁剪得当的深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站在玄关处，手里拿着车钥匙，气质和往日的疯样完全相反，像一个体面的、正常的、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。

“风止，换下衣服，回家吃饭。”

陆风止把钥匙随手丢到玄关的托盘里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他嗯了一声，走进卧室，熟练地从衣柜里抽出一套黑色西装。

脱掉校服，换上白衬衫，系好袖扣，套上马甲，领带打得又快又标准。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漫不经心的。打开抽屉，随便抽出一块手表戴上，银色的表盘，皮质表带，是他成年时收到的礼物，谁送的他忘了。

他走出去。

父亲少见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，语气带着一点试探的关心：“陆风止，你是不是谈恋爱了？”

陆风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——那个薄荷绿发圈套在他的右手腕上，和他这一身冷色调的西装格格不入。他甚至自己都没发现它还在那里，不知什么时候戴上的，戴到了现在。

“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
陆聿怀垂下眼帘，似是回忆起什么，只是轻笑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那笑声很轻，听不出情绪，像一滴水落进深潭里，连涟漪都没泛起。

——

长桌前坐满了人。男人们西装革履，女人们珠光宝气，每个人都衣着光鲜，带着淡淡的笑意，像一幅画得很精致的、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挂在墙上的画。只有陆风止面无表情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右手拿刀，左手拿叉，切割着面前的牛排。刀刃碰到盘子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坐在主位上的年长女人看向他，笑容和煦，语气却不容置疑：“风止今年也十八岁了，婚事也该早点安排了。苏家那个女儿，明天去见一见。”

“不见。”他头也不抬，刀尖切进牛排里，淡红色的肉汁渗出来，洇在白色的盘子上。

女人也不生气，自以为慈祥地笑了，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包容：“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？这普通人家的女孩，谁说没手段——”

“啪。”

盘子顺着刀尖的方向裂开了。不是摔的，是切裂的，刀尖嵌在裂缝里，白瓷的碎片向两边散开，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来，一滴，两滴，落在白色的桌布上，洇开成小小的、暗红色的圆点。他站了起来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。

“我不会见任何人。我以后和谁结婚，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
餐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所有人都在看他，目光各异——有惊讶的，有不悦的，有幸灾乐祸的，有假装没看见的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放下刀，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上的血，白色的餐巾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。他把餐巾叠好，随意扔在在裂开的盘子旁边，转身离开了。

身后没有人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