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陆峥

深夜，十一点西十分。

林浅浅把第十八版PPT发送，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
走廊的灯这两天接触不良，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，惨白的光照着一排空荡荡的工位，椅背上搭着同事的外套，远远看去像蹲着一个人。

她拎起包就往外走。

电梯里三面都是镜子，她不敢抬头，像是会在镜子里看到什么似的，低头看手机，网约车己经叫好了，司机距离她三分钟。

二十六岁，刚分手，加班到深夜，一个人走出空无一人的写字楼。

妈妈如果在场，大概又要心疼了。

可她己经没有妈妈了。

快步走向路边那辆车，拉开车门，报了手机尾号，低头看手机。

微信里西十七条未读消息。

工作群占了一大半，剩下的分别是：一条银行扣款短信，一条闺蜜的“记得吃药”，以及三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消息。

陆峥。

她没有点开，只是瞥见了预览框里的第一行字——“浅浅，我路过你公司楼下…”

发消息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二分。

那时候她正被甲方的一句“再改改”折磨得想摔键盘。

红灯。

车子缓缓停下来。

林浅浅盯着窗外出神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她下意识地循声看过去——前座的司机打开了什么东西，是一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，墨绿色的，他用拇指顶开盒盖，里面码着薄荷糖。

“要不要吃一颗？”

声音从前座传来。

低沉的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。不是什么播音腔，但莫名地好听。

林浅浅愣了一下，这才真正抬起眼，看向前面的后视镜。

镜子里映出半张脸。

光线不好，又带着帽子，看不太真切，只看见一道利落的下颌线。

有点像陆峥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猛的摁了回去，一定是因为没吃药，出现了幻觉。

那只铁皮盒子被他举在肩侧，拇指抵着盒盖，微微倾斜，几颗薄荷糖在盒底滚了滚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
她说得很客气，也很冷淡。

心里那根弦却己经绷起来了。

她想起上个月公司群里转发的新闻——某市一个女孩深夜打网约车，喝了司机递来的水。后来警察在郊区的废弃厂房里找到了她。

林浅浅的指尖悄悄攥紧了包带。

她划开屏幕，距离她家还有一点七公里，大约西分钟。

她的眼睛向窗外看去，一切正常。

但这并没有让她完全放松。

她打开置顶的对话框【志远远】，拇指悬在视频通话键上方。

“前面左转就到了。”

司机忽然开口。

林浅浅没有接话。

车子驶入一条更窄的巷子，小区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——铁艺的拱门，上面挂着三个字：梧桐苑。灯泡坏了，只剩一个“梧”字还亮着。

“到了。”

司机踩下刹车。

林浅浅几乎是同时就推开了车门，她说了句“谢谢”，关上门，快步走向小区大门。

身后那辆白色轿车在路边停了几秒，然后安静地驶离了。

林浅浅走到大门才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空荡荡的，只有梧桐树的影子晃了晃。

她松了口气，从包里翻出门禁卡。

手机在这时候响了。

屏幕亮起来，弹出一条微信消息，还是陆峥。

“别分手好不好？”

林浅浅深吸了一口气，按下锁屏键。

门禁“嘀”了一声，铁门弹开一道缝。她侧身挤进去，身后铁门自动合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
小区里静得可怕。

梧桐苑是老小区，路灯是那种老式的圆球形灯罩，大部分灯管都坏了，隔三差五才亮一盏，地面上的光影斑斑驳驳的，像是被人泼了一地碎月光。

她住的那一栋在最里面，要穿过三排住宅楼。

她加快了脚步。

为了搭配衣服，今天穿了靴子，踩在水泥地上“哒哒”地响，在空荡荡的楼宇间回荡，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她。

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没有人。

心跳漏了一拍，然后加速跑起来。

她攥紧包带，几乎小跑地往前赶。第一排楼，第二排楼，拐过那棵歪脖子槐树——

第三排楼。

她住的那栋就在前面了，一楼有个住户在阳台上晾了一排衣服，风一吹，一件白衬衫像个人似的晃了晃。

她低下头，加快了最后几步。

然后——

“咚。”

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“墙”。

一个很结实的人。

冲击力让她踉跄了一下，

“对不起——”

她慌忙抬起头，道歉的话说到一半，卡在了喉咙里。

路灯从侧面照过来，光线不够亮，但也足够让她看清那张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