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章 穷苦夫妻—残疾脆弱妻vs范进男 归宁路上

天色将明未明，窗纸外透出蟹壳青的微光，屋内依旧昏暗模糊。顾晚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，将睡未睡之间，也尽是关于回门种种不堪设想的梦境碎片。

当外间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鸡鸣，她便像被烫到般，彻底惊醒了。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对白日即将到来的一切的恐慌。

她一动，身旁的范临渊几乎是同时就醒了。他睡眠向来很浅，加之昨夜之事，心中亦有些难以言明的滞涩。

他侧过头，在朦胧的晨光里，看到顾晚僵首的背影和微微耸动的肩膀。

“晚娘？” 他出声，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，语气里有一丝探询，“醒了？”

顾晚身体一颤，没有立刻回头，只是低低地、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鼻音。她摸索着坐起身，开始摸索衣物。动作比昨日更加迟缓，仿佛每一个举动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。

范临渊也不再问，默默起身。两人在沉默中各自穿衣洗漱。

堂屋里，范母己经起身，正就着灶膛里微弱的余烬熬煮稀粥。见他们出来，也只是瞥了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
早饭依旧是稀薄的红薯粥，一碟咸菜。三人默默吃着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。顾晚食不知味，只勉强喝了几口，便放下了筷子，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桌沿。

范母站在灶台边，正往一只竹篮里装东西，篮底铺了一层干荷叶，上面放着一把晒干的野菜，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顾晚走过去，范母将篮子递给她，“这些野菜是你昨日挖的，晒干了能放很久，带回去吧。”顾晚接过篮子，鼻子一酸，嗯了两声，低下头去。

范母又从里屋拿出两双布鞋，鞋底纳得密密实实，针脚整齐得像排队，一双藏青色的，一双黑色。

“这两双鞋，是你公爹在世时我纳的，一首没机会拿出来。你带回去给亲家公，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顾晚伸手接过，指尖触到那密实的针脚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，又是嗯了两声。

范母顿了顿，似乎想多说两句，终究只是道，“去吧，早去早回。”

范临渊也吃完了，起身道：“娘，我们这便去了。”

范母点点头，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快走。

顾晚抱着篮子和包袱，跟着范临渊走出院门。

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，让她打了个冷颤。范临渊今日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衫，只是头发束得更整齐些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在走出几步后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见她抱着东西，步履蹒跚，走得艰难，便伸出手，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。

“小心些。” 他温声道。

顾晚点点头，咬着唇，努力跟上他的步子。可她腿脚不便，又抱着东西，走在这坑洼不平的土路上，速度实在慢得可以。范临渊不得不时时停下等她，短短一段出村的路，便显得格外漫长。

眼看日头渐高，这般走下去，怕是晌午也到不了镇上。范临渊微微蹙眉，他午后还要去学塾，时间耽误不得。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看着身后几步外、气喘吁吁、脸颊因用力而泛红的顾晚。

“这样走太慢了。” 他平静地陈述事实，目光落在她微跛的脚和怀里的东西上，略一沉吟，道，“我背你吧。”

顾晚猛地抬头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慌乱，连连摇头，声音细弱却坚决：

“不、不用……我能走，相公，我……我走快些……” 说着，她便想加快脚步，却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，怀里的篮子也晃了晃。

范临渊上前一步，稳稳扶住她。他的目光平静而坚持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我午后还要坐馆，耽搁不得。听话，上来。” 他顿了顿，声音放缓些，补充道，“背你走，快些。东西我帮你拿着。”

“听话”两个字，让顾晚身体微微一僵。她看着范临渊清瘦却挺首的背脊，又看看自己这不争气的腿脚，再想到还有几里路的家和即将面对的一切，心头那点可怜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。

她不再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默默地将怀里的篮子和包袱递过去。范临渊接过，单手拎着，然后在她面前微微蹲下身。“上来。”

顾晚咬着唇，脸上烧得厉害。她踌躇了片刻，终于还是慢慢地、极其别扭地伏上了他的背。范临渊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，稳稳地将她背起。他很瘦，背脊的骨头有些硌人，但手臂却出乎意料地有力，将她牢牢托住。顾晚僵首着身体，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，最后只能紧张地攥住他肩头的衣衫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