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章 穷苦夫妻—残疾脆弱妻vs范进男 婚后第一天

三人围坐在破旧的八仙桌旁，开始用这新婚后的第一顿早饭。

桌上只有三碗稀薄的红薯粥，一碟昨天剩的咸菜疙瘩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轻微的喝粥声和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
范母吃得很快，咀嚼咸菜时发出“嘎吱”的响声，眉头微微皱着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范临渊吃得慢条斯理，一举一动都透着读书人特有的克制，只是眼神有些飘忽，似乎心神并不在粥饭上。

顾晚则低着头，小口小口地啜着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粥，食不知味。

晨光渐渐亮堂起来，透过破旧的窗纸，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稀薄的粥水见底，咸菜也只剩一点残渣。范临渊放下碗筷，起身道：“娘，晚娘，我去坐馆了。”

范母点点头，依旧没说话。顾晚也连忙放下碗，想要起身，却被范临渊轻轻抬手止住。

“你腿脚不便，且歇着吧。碗筷……” 他看了一眼桌上，“等我回来再收拾不迟。” 说罢，他拿起那本旧书，又从一个布袋里取出笔墨，小心收好，对二人微微颔首，便转身出了门，青衫的背影很快融入门外清冷的晨光里。

堂屋里又只剩下范母和顾晚两人。

范母默默收拾起自己和儿子的碗筷，走到灶台边，就着锅里剩的一点热水清洗。顾晚也连忙起身，想要帮忙，范母却头也不回地道：“你坐着吧，别添乱。”

顾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半晌，才慢慢缩了回来。

她重新坐下，看着婆母佝偻着背、默默洗刷的背影，又想起丈夫方才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心头那股空茫的凉意，再次无声地弥漫开来。

范母洗完了那几个粗陶碗，又将灶台边角擦拭了一遍，动作麻利却沉默。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抹布摩擦的声响。

她转过身，用围裙擦了擦手，看见顾晚依旧僵坐在桌旁那张条凳上，低着头，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单薄的肩膀微微缩着，。红肿的眼皮耷拉着，盯着自己脚趾的发呆，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哀愁与无措里。

范母看着她，心头也像堵了块什么，沉甸甸的。这媳妇，看着就是个老实怯懦的，腿脚还不便，嫁到自家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景里，还要存钱给范临渊考秀才，也难怪从昨儿哭到今天。

可光坐着发愁又能顶什么用？日子总得过下去。她无声地叹了口气，那叹息悠长而疲惫，仿佛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，带着生活的全部重量。

“媳妇，” 范母开口，但语气比起之前的冷淡，似乎放软了些许，“别干坐着了。走，娘带你去咱家地里认认，顺便看看能不能寻摸点吃的。”

顾晚像是被这声音惊醒，猛地抬起头，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连忙点头，声音细细的：“哎，娘，我、我这就来。”

她站起身，动作太急，跛着的脚没站稳，身子晃了晃，连忙扶住桌沿才没摔倒，脸上又浮起一层窘迫的红晕。

范母瞥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从门后拿了个旧竹篮，将一个略小些、把手磨得光滑的递给她，自己背上个大篓子。婆媳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。

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，湿漉漉地挂在路旁的枯草和光秃秃的树枝上，空气凛冽而清新，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
村子里的土路坑洼不平，顾晚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跛脚使得她身体微微摇晃，篮子挎在臂弯里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。

范母走在前头，步子却也不快，时不时停下来，似乎是等她，也似乎是辨认着田埂。

“在家时，都做些什么活计？” 范母头也不回地问，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飘散。

顾晚跟在后面，闻言忙答道：“在家时……做些家务，洒扫、洗衣、做饭都会的。也、也跟婶子们学过几针绣活，只是手笨，绣得不好。”

她的声音依旧很轻，带着惯有的细软，但比起在屋内时的紧绷，似乎稍稍放松了一点点。

范母“嗯”了一声，不置可否。会做家务是应当的，绣活……在这乡下地方，也能补贴的家用。

她指着前方不远处几块田地：“喏，瞧见没，那边有棵老槐树的地，是咱家的。拢共就一亩二分薄田，土质也不好，出不了多少粮。紧挨着的那块大些的，是村东头李三爷家的……” 她又陆续指了几处，谁家的地肥，谁家的地挨着水渠，谁家地里的庄稼长得好，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