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章 做恨帝后—宜修女vs自利男 巴掌

顾晚首起身，脸上依旧没有表情，只是眼神深处，有什么东西，彻底地、永久地死去了。

她对李嬷嬷，和满室噤若寒蝉的仆役，平静地吩咐：

“为福晋……净身，更衣。派人，去宫门等王爷下朝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地上的刘氏身上，补充道，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）

“把刘庶福晋，‘请’到西厢最偏的院子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接近。

她肚子里的‘金贵种’，要好生‘照料’着。”

吩咐完，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安详如沉睡的顾雪，转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。

阳光从廊外照进来，落在她月白寝衣上晕开的斑斑血迹，和她苍白却平静得骇人的脸上。

她没有回东厢，也没有去任何地方。只是走到廊下，在一处背阴的栏杆上，坐了下来。

抱着膝盖，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。身体，开始无法控制地、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。

丧事的白幡挂满了王府，哀乐低回。

顾晚抱着襁褓中懵懂无知、只知啼哭的婴孩，一边机械地摇晃着，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各处管事的回禀，将一桩桩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
她穿着粗糙的麻衣，发间簪着白花，脸上脂粉未施，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。

西厢最偏僻的院落，门窗紧闭，悄无声息。

顾晚屏退左右，独自推门进去。

刘氏缩在床角，脸上泪痕狼藉，眼神惊恐又茫然，双手下意识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
看见顾晚进来，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。

顾晚在她面前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声音平淡无波，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：

“燕窝，是八皇子派人给你的。说是安胎的补品，对吧？”

刘氏瞪大了眼睛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是拼命摇头，又点头，混乱不堪 。

“你没喝。好心，送给了姐姐。”

顾晚继续道，甚至扯了扯嘴角，那弧度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

“姐姐心善，用了。然后，血崩，死了。”

“不……不是我！我不知道！我真的不知道！”

刘氏终于崩溃，哭喊出来，扑过来想抓顾晚的衣摆，被顾晚轻轻侧身避开。

她瘫坐在地，哭得撕心裂肺，“那是八殿下赏的……我、我以为……”

顾晚蹲下身，与她对视。

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哭肿的脸，和那双盛满恐惧、愚蠢、以及一丝残余天真的眼睛。

这眼神……竟有几分，像当年那个愚蠢地相信着承诺、在雨夜抱着孩子啼哭的自己。

“啧。” 顾晚极轻地咂了下舌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近乎自厌的情绪。

她伸出手，指尖，极轻地碰了碰刘氏的小腹。

“这里面的孩子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刘氏猛地捂住肚子，像护崽的母兽，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，尽管恐惧，却异常清晰：

“我、我要生下来！这是……这是八爷的骨肉！”

她甚至，在提到“八爷”时，脸上闪过一抹虚妄的、属于待产母亲的红晕和期盼。

顾晚看着她这副样子，沉默了。

像，真是太像了。

像那个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抓住一切，最终却摔得粉身碎骨的、愚蠢的自己。

顾晚收回手，缓缓站起身。

她俯视着地上这个可怜、可恨、又可悲的女人，和她腹中那个注定不被期待、甚至带着原罪的孩子。

许久，她才淡淡开口。

“那就，生下来吧。”

她转身，朝外走去。

走到门边，她停住，没有回头，只丢下一句

“安心养着。缺什么，找李嬷嬷。至于八皇子那边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、淬毒的恨意：

“他欠的债，我会一笔一笔，连同姐姐这条命，一起讨回来。”

说完，她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将刘氏绝望又茫然的哭泣，和她腹中那个“孽种”未来的命运，一同，锁在了身后那间昏暗、冰冷的屋子里。

廊下阳光惨白。

顾晚抱着怀中不知何时己停止啼哭、正睁着乌溜溜眼睛看着她的婴孩，脚步顿了顿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孩子纯净无垢的眼瞳，那里面，映出她自己苍白麻木、眼底却燃烧着幽暗火焰的脸。

她极轻地，扯动了一下嘴角，像笑，又像哭。

“你娘……真是个傻子，对不对？”

她喃喃自语，不知是在问怀中的孩子，还是在问那个早己死在雨夜、或刚刚死在阳光下的、曾经的自己。
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望着前院飘扬的白幡，和隐隐传来的、谢临渊回府后压抑的怒吼与器物碎裂声，眼神，重归一片死寂的冰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