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章 东瓶西镜放—病弱妹vs冷漠哥—过年

这次，没有敲门。

熟悉的脚步声响起，不疾不徐，走到顾晚的床边停下。

顾晚身体瞬间绷紧了，闭着眼，假装睡着。

他没有叫她，也没有立刻离开。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背上，带着一种无声的压力。
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远处隐约的爆竹声，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
然后，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他就那样坐着，一言不发。

顾晚维持着一个姿势，渐渐觉得浑身僵硬，额角也冒出了细汗。

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翻身的时候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……比平时似乎低沉柔和了那么一丝。

“起来。”

不是命令，但不容拒绝。

顾晚知道装睡被识破了。

心里那点微弱的抵抗，在他平静的目光（即使你没看到）下，溃不成军。

顾晚慢慢地，慢慢地坐起身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长长的、因为久病而显得有些枯黄缺乏光泽的头发披散下来，遮住了她大半张脸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站起身，走到妆台前，拿起了那把熟悉的木梳。

然后，他走回床边，在身后坐下。

微凉的指尖，轻轻拂开颈后的发丝。接着，梳齿插入发间，从发尾开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平稳而耐心地梳理。

这个动作，他做过不止一次。

可这一次，在除夕夜的寂静里，在他刚刚揭穿她的“害怕”之后，在他无声的等待和此刻的举动之中……

那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，那被他指尖偶尔触碰到的微凉，都变得无比清晰，也无比……让人心酸。

一首强忍着的情绪，像决堤的洪水，猛然冲垮了所有防线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，砸在交叠的手背上，滚烫。

没有出声，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，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顾临渊梳头的动作，停了下来。
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，也没有出言安慰。

只是静静地坐在身后，任由泪水无声流淌。

过了许久，等哭泣的颤抖渐渐平息，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时，他才重新拿起梳子，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，将披散的长发，一丝不苟地梳顺，拢起，绾成一个简单整洁的发髻。

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利落，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从未发生。

绾好发，他将梳子放回妆台。然后，他拿起一旁搭着的厚披风，披在顾晚肩上。

“前厅暖些。” 他言简意赅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，但少了之前的冰冷，“守岁，还是要守的。”

说完，他先一步往门外走去，似乎笃定她会跟上。

顾晚坐在床边，脸上泪痕未干，发髻整齐，披风裹住了单薄的肩膀。

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，仿佛被刚才的泪水和那沉默的梳理，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
她慢慢站起身，脚步还有些虚浮，但终究，跟了上去。

前厅里灯火通明，炭盆烧得旺旺的，驱散了冬夜的寒意。

因为只有两位主人，年夜饭的席面撤下后，厅内便显得有些空荡。

顾晚和顾临渊，一左一右，隔着偌大的八仙桌，分别坐在两张太师椅上。中间桌面上摆着些干果、点心和温着的茶水。

下人们排着队进来磕头拜年，说些“少爷小姐新年吉祥”、“身体健康”、“万事如意”的吉祥话。

顾临渊微微颔首，顾晚则努力弯起嘴角，露出一个浅淡的、得体的微笑，偶尔低声说句“同喜”。

这是顾宅每年的惯例。

坐在上首的，只有你们两人。

父母早己不在，继母也早逝，这深宅大院里的“年”，便只剩下这沉默的仪式，和空气中弥漫着的、无形的空旷。

下人们拜完年，领了赏钱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，将这片略显寂寥的温暖留给二人。

厅内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“噼啪”声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谁家顽童等不及子时便提前燃放的零星爆竹声。

顾晚捧着温热的茶杯，小口抿着，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。

经过刚才房间里那一场无声的崩溃和梳理，此刻坐在他对面，心里那片冰封之地，似乎松动了不少，但依旧空旷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茫然。

偷偷抬眼，看向对面的顾临渊。

他正靠着椅背，眼帘微垂，似乎也在看着杯中袅袅的热气，又或许只是在闭目养神。